风华绝代的正义

今天在twitter上看到有人说”每人捐款一块钱，悬赏诛杀方斌兴。”

九把刀的杀手系列中的杀手月就是这种工作模式，月在其网站上公布“幸运”候选人及每个候选人对应的一个银行账户，如果你想某个候选人死只需要往他相对应的那个账户里汇钱即可，但账户里的钱到达月预先设置的额度时，他便会出动，从未失手。候选人都是公认的社会败类，黑社会大佬，黑金议员，无良资本家之流。普通人只需要往账户里汇不多的钱，只要该候选人人气够高那么积少成多，即使月的价码比别人高10倍20倍也可以很快达到。理想情况下（比如不考虑踹那人民熟悉的刷票行为），这类似一个民主投票的的模型，不过只有赞成与弃权，没有反对票。所以作者说月是正义的杀手，有强大的民主做后盾，民主的东西大家总是喜欢的（天朝人民除外），所以月是杀手界的人气王。

开头提到的“诛杀方滨兴”也是相同的思维，自觉正义无比，其实只是错觉。

月与其他杀手并无不同，遵循的都只是自己的一套准则。或许其他杀手不能选择猎物，只有在恰好接到一张对象是社会败类的单子时才能满足下自己正义使者的YY。而月不同，月可以自己选择猎物，可以从报纸新闻上圈定被他自己认为是“该死”的候选人，标好价码放到自己的网站上，为自己的猎物寻找雇主，庞大的雇主群体，坚实的民意基础。在动手的一刹那，或许脑袋中充盈着的是替天行道起码是替民意行道的快感。他可以始终沉浸在正义使者的幻想之中。

一切看起来似乎是那么完美，特别是月是一个风华绝代温文尔雅又不失冷峻的男子时，这一切就更合乎逻辑了。

真的是这样吗？

杀死一群人（或许数目会很大）认为该死的对象是就是一件正义的事情了吗？这就是民主吗？

图中苏格拉底正准备喝毒药

民主是处理公共事务时采取的一种少数服从多数的制度。一个人的生命是公共事务吗？当没有制度保护个人或者说少数者的权利，诸如财产权，生命权，投票权等等，民主就沦为了多数人暴政。所以我从来不认同文革是“大民主”的说法。无论是要诛杀方滨兴还是月的网站都只是多数人暴政，而且还不如多数人暴政，他们都只需要有很多人支持即可，人数完全可以不用达到“大多数”。

当然有人会说，方滨兴十恶不赦！上了月的榜单的都是社会渣滓，应该被消灭！

没有合法的或者说事先约定的程序，当事双方，或者说原告被告或者说被害人侵害人，不能公平自由地各自例举证据证实自己的控诉或是辩护，没有独立的第三方按照程序基于事实，凭个人的经验、逻辑做出有罪或是无罪的判断。这种情况下，谁来决定哪些人是有罪的，哪些人的罪行严重到应该被杀死？

月是根据新闻媒体做出自己的判断挑选猎物，媒体的报道绝对反应事实吗？月的判断完美无缺吗？月选择彻底相信舆论的同时把自己摆在了上帝的位置上，这是非常可怕的。风华绝代的正义只是月一个人的正义。所有所谓的替天行道的大侠或者说超级英雄都是一样的思路。他们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无比正义无比公正的超人，可以以月亮的名义消灭任何“坏”人。

民众总是幻想着有一个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又绝对公平的大侠可以出来杀光所有坏人，总是相信法律不够公正，需要有超越法律的“超人”存在。这是最偷懒的想法，一切寄望于超人而不是自己的努力。然而，我相信这样的超人是不存在的，所以，为了接近正义，我们需要程序上的正义，让大家都处在“无知之幕”之后，你可能是那个倒霉的上榜者，可能是上榜者所为的受害人，可能是不相关的普通人，此时作出的决定才更有可能接近正义。既然你可能是上榜者，你肯定不会希望还没有公平地为自己作出辩护就被决定了生死。如果觉得程序不够正义，那么努力推动其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进，而不是时时都把自己的判断凌驾于一切之上。

把判断好人坏人的权利还给上帝，在程序正义的基础上对一个人的行为作出有罪无罪的判断，而不是凭个人的好恶成见对一个人进行定性。我们只能根据一个人做了什么决定他应该为此承担什么后果，而不能说我觉得这个人是怎么样的人他应该受到如何的惩罚。

任何人都不是全知全能的，所以仅凭着个人或者一堆人获得的信息以及他们基于此的判断，就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这是非常荒谬的。这样的做法，与正义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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